從中醫角度談太極拳的防跌

俗語有謂：“人老腳先衰”。 這句話説得一點也沒錯。只不過句中所指的“老”，是生理上的老化而絶非單指年齡上的老化！年齡尚輕而卻已“老態”畢現、寒背彎腰者，大有人在。

所謂“腳先衰”者，意指腳的功能退化出現過早。 從中醫的角度言，是腎虛。可以是腎陰虛、 也可以是腎陽虛所導致。 廣州中醫藥大學名老中醫鄧鐵濤教授對腎陰、腎陽虛有如下的定義：“當陰虛時機體表現為：面白顴赤，唇若塗丹，口燥，舌干紅而無苔，咽干心煩，頭暈眼花，耳鳴，腰腿酸軟無力，骨蒸盜汗，惡梦遺精，手足心熱，脈細數而無力等。當陽虛之時，機體表示則為：面色晄白，唇舌色淡，喘咳身腫，自汗頭眩， 不欲食，腹大脛腫，肌冷便溏，或五更泄瀉，陽萎精冷，兩足萎弱，脈大無力等。 ”二者在雙足的表現均是萎軟無力，而因陽虛所致者為較麻煩。又其出問題的原因實與個人的起居生活有很密切的關係。例如平日工作以用腦居多者，或讀書過於用功者，甚或房室不節者，則較易出現“腳先衰”的問題。醫書有言“精從腳上起”，又謂：“膝為腎之府”，言之不虛。

腳的功能以站立、 步行、跑、 跳等為主。 若功能早早出現衰退，則每每表現為站立不穩、步行、跑、跳等動作出現蹣跚艱鉅，步履顛簸的現象。

這正是年長者每易跌倒的主因，是雙腳力量不足以維持身體平衡所導致的後果。

“防微杜漸”這一中國特有的觀念，或許在老一輩人的心目中已為家常；但如何才能防微、如何才能杜漸，則並非每一個人都能導出其真義；中國人的醫學在這課題上很早便有很詳盡的論述。這在《素問‧四氣調神大論》中便有提及：“是故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，不治已亂治未亂，此之謂也，夫病已成而後藥之，譬猶渴而穿井，鬥而鑄錐，不亦晚乎！”歷代有名醫家而壽緣過百者，無不遵循《黃帝內經》所論及的養生理論，發展出各自的方法。其中有名的如南北朝時藥王孫思邈的調氣與食療、三國時華陀的五禽戲、 晉代的葛洪、 當代者如生於清乾隆卒於民國時的阮國長 、就如現代大陸醫家中而年過九十、一百者為數也不少。

中國人自古醫、武不分；而武術正正就是養生方法中最重要的一環，只不過今天“科學”倡明，物質主義掛帥，所謂養生觀念已鮮為人關注，就算有，也多流於形式了。“站穩”正正就是武術鍛煉的最基本要求，站不穩則奢言“架式”、搏擊更遑論矣！故而“站穩”亦是基本功環節的一部分，且是最重要的部分。

　　《黃帝內經‧上古天真論篇第一》開宗明義便有如是説：“黃帝曰：余聞上古有真人者，提挈天地、把握陰陽、 呼吸精氣、 獨立守神、 肌肉若一，故能壽敝天地，無有終時，此其道生。 ”《太極拳論》中亦有如斯口訣：“其根在腳，發於腿，主宰於腰，形於手指”。 確實道出根與本的關係。這或許就是武術“站穩”，亦即樁功，的精萃表述罷！　

　　太極拳是拳術的一種，有其獨特的訓練方法。一如其口訣中所云：“極柔軟而後極堅剛”、“用意不用力”。 正因為其基礎訓練方法是著重上述所謂柔軟、 所謂用意而不用力，所以在“站穩”的基礎上比較適合年長者學習。當然這是指初級的基礎訓練言；至於較高層次的如散打的基礎，“推手”、又或拳架中較難者如“陳家太極拳”等，則另當別論了。

　　因為太極拳的基礎訓練，具有輕、 柔、 緩、 慢、 靈的特點，所以對年長者，或體能較遜者比較合適。而歷來有成就的武學家，大都是因先前身體或彌患固疾、 或自少體弱，經立志 、鍛煉而後成材者。如吳式太極拳的吳圖南便是箇中的表表者。

　　《內經‧上古天真論篇第一》又云：“恬淡虛無，真氣從之，精神內守，病安從來？”這又與太極拳的訓練不謀而合，太極拳無論在練功、行架兩方面均十分講求虛、靜；惟其如此機體才能真正進入鬆弛狀態，經絡中的經氣才能在無阻滯的狀態下行進，最顯著者是微循環系統的開放會隨著功夫的增長而増多，機體在肌膚上的表現為日形柔嫩，且富彈性，與此同時四肢不再冰冷，究其原因是氣行則血行。此點亦是經過科學驗證的。惟是難卻難在太極拳論“氣”而又不重“氣”。因拳經有言：“在氣則滯，在意則靈”。 因氣滯則動作笨拙，甚則傷身；原因可在中醫理論中隨意找到。中醫正就是醫治人身“氣”的一門學問！就如武術所言：“外練筋骨皮，內練一口氣”。醫 、武同是一家，所言非虛，信邪？

　　中醫的醫理常言“氣逆”。其中有“肺氣上逆則咳喘，胃氣上逆則惡心嘔吐，肝氣上逆則頭痛目赤、甚者眩暈、中風”。 太極拳訓練就是要令氣不上逆，這亦是站穩訓練中的主要課題。 嚴格言，樁功訓練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令“氣”自然下沉，因氣沉才能站穩；其意念要求就如一株松樹屹然立在地上而不倒；另外還有所謂虛領頂勁的相對要求，即頭部要有向上引的意念，其感覺就如古人讀書，所謂“頭懸樑、錐刺股”般的，在頭頂正中有如被一根柔絲吊懸於屋樑上一樣。 惟其頭有“上領”之意，腳有如松樹下種生根之感，人才能穩穩地站着；如此不斷地日日練習，時間久了，整條脊椎每節便生自然鬆開的感覺，這就是太陽經筋鬆開的結果，(太陽經筋的分佈及循行路線是：始於足小趾外側端，循下肢外側後緣，夾腰背脊椎兩旁及項至額前 )是因為豎脊肌鬆開了，又久之，隨著功夫之深進，經氣會從命門 ( 第二腰椎 ) 注出，分別緣椎骨上下灌注，向上則過頭頂前與壬脈交於齦交；向下則灌注整個腳掌。這正正就是氣功所謂的“升陽”！ 這亦即太極拳在盤架子時的輕鬆自然、 舒適得力的意境。因混身放鬆，重心自然下降，日子久了整個人便能站立穩健、 從而產生輕靈的感覺。所謂“精神提得起，意氣轉得靈”就是這意思了。當然，這整個過程是需一恆久訓練才能達到，還要格守一特定規則才能有上述的成效，這里不能盡錄了。但對一般性的站穩還是可以的！

在中醫醫理言，基於氣行則血行，血在下肢的循環自然便增加。此點在訓練的過程中是可以驗證得到的。下肢血行增加，則肌肉骨骼因得適當濡養而强壯，站立自然穩健！

　　 透過太極拳訓練，以收防跌效果，尤其對體質柔弱者、或年長者言，其理在此。

經濟日報訪問2010年2月2日下午11:29公開

林 民 光 醫 師